「怎么回事？你怎么可能又在外面，同时又和我通话？」——想象一下，大半夜听到这样的电话内容，是不是还挺瘆人的。这是 Apple TV+ 新推出的恐怖剧集《骇人来电》里的台词，但和以往的恐怖片都不同，它整部剧都只用声音来呈现，用电话来串联，在创作形式上开启了一种新的可能。
海报近看是声波，远看是人脸不过它并不是一个广播剧，屏幕里还会有各种抽象的声波画面，根据演员、背景声、情节来不断变化，呈现出具有冲击力的视觉图案。因为很多图案看起来就像手机壁纸一样，它也被网友戏称为「屏保剧」。但他们可能一边开着玩笑一边看剧，看着看着就笑不出来了。Apple TV+ 这部新剧也把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做到了极致，再加上跟情绪一般波动起伏的抽象画面，让人颇有身临其境的感觉。《骇人来电》改编自法国同名剧集，一共 9 集，每集一个科幻恐怖故事，全都由不同人拨打的不同电话衔接起来，对话很简单，信息量却很大，让观众试图从中抽丝剥茧、听到真相。整部剧只靠着寥寥数人的对话，就讲完了一个关于世界毁灭的多重宇宙剧情。电话刚响起来，女主角 Sara 接到电话，背景传来一股滋滋声，像是丧尸喉咙里的撕扯，画面的电波开始滋滋起伏，男主角 Tim 正准备和她提分手时，她说：接下来，是 Sara 报警的慌乱恐惧，怪物开始破门而入，而 Tim 在和第三者 Camila 春宵一刻后，却接到了 Camila 从远方打开的电话，此刻卧室中还有一个 Camila……此时 Sara 的电话再次接入，说变异怪物的脸是 Tim……第二集的男主角因为原生家庭影响，一时无法接受女友怀孕，当他在开车离去静一静的路上，却发现每接到一通电话，他的时间只过去几分钟，家里人的时间却是数月、数年地流逝。当他快速赶回去的路上，母亲在这几分钟内已经去世，妻子已经再婚，自己的儿子已经长大成人…….这也是时空交错感最强的一集。不同人声带来的不同情感，与不同的视觉效果交织在一起。男主角和妻子互相不理解的对话时，画面如河面的涟漪般一圈圈散开；男主角被母亲劝着回家时，涟漪开始散出更细的纹路；男主角和兄弟解释理由时，涟漪变成了蜗牛壳般的漩涡越陷越深，就像真相变得越来越迷离不清一般。往后的几集，一个个家庭开始出现不同的异变和事故，在这些事故背后，他们的欲望、贪念、恐惧、眷恋、遗憾、勇气也随着异变不断涌现。这也是只能听到声音、看到声波的虚构故事，让人能够设身处地信服的原因。因为导演巧妙地让他们在危机关头的每句话，都与我们真实的感情联系在了一起。直到第五集，才发现这些人都身处一个共同的时空混乱世界，他们都想给另一个时间的人打电话，从而改变未来。不在命运原本该死亡的时候死亡，就会打乱宇宙秩序，造成自爆以及周围人的死亡。在该剧的最后两集，情节达到了最高潮，视效也变得异常多元。从山脉般的三角体开始血崩，到河流般的波浪开始剧烈翻滚，闪电般惨绿的电流开始汹涌扫荡……第八集科学家已经知道背后的真相，本应坠机的几百人也通过电话得知了他们即将死亡，但科学家强制要求他们不能改变现实，该坠毁的飞机就必须坠毁。此时空间扭曲已经异常严重，异次元通讯的时间也不断拉长，到第九集打电话时，上一分钟可能还在星期三，下一分钟就到了星期四。时空扭曲的真相也出现了，因为一个博士发明的时空机器成功了。结局依然不知道时空机器是否关闭、新的宇宙是否开启，但人们已经做出了心中的选择。整部剧所有人物和故事全都串联在一起，也已经构造出一个完整的新世界。看完整部剧的时候，不得不说如此简单的形式，制造出这样一场扑朔迷离的大戏，的确让人非常意外。该剧导演 Fede Alvarez 曾导过《屏住呼吸》，这也是一部靠声音出彩的惊悚片，这次他邀请了多位一线明星出演《骇人来电》，包括《黑镜》的演员，甚至还有歌手 Nick Jonas，这些演员也开始靠声音来表现演技。虽然听不太出谁是谁，但对于观众来说，第一次可以更仔细地去感受「声音形象」的魅力。原以为该剧还会利用音乐的优势，特意播放很多诡异的效果声，但该剧也只是通过演员声和环境音，来制造出一种真实发生在身边的感觉。当演员念出每一个单词时，感觉对方就像与自己在通话，又像是偷听到了别人的电话一般，当他们的恐惧和绝望通过电话传递过来，数度让人直起鸡皮疙瘩，仿佛自己也变成了灾难的一部分。最开始，导演就想制造一种不存在的的视觉语言，而新冠疫情又促成了远程的合作形式。导演给所有演员寄去了麦克风和录音设备，让他们在疫情期间，通过电话远程录制自己的声音，所以家庭戏都是在他们自己家里录的，外景戏就是他们跑到自己门前的院子或街道录的。导演 Fede Alvarez 会给演员发送脚本，同样只通过电话来讨论剧情、探讨如何录制，尽管有九个按时间顺序排列的脚本，但 Fede Alvarez 允许演员在通过电话表演自己的场景时自由发挥，并随意打乱时间线以产生真实的对话。每个演员就像变成了「技术专家」，对他们来说，这也是一个新鲜又有趣的经历。在后期制作中，这部剧用数字图像来呈现人声和剧情的起伏，同样是一个新创之举。在接受 one more thing 的采访中，他表示，剧里图像的特色之处还在于，当人们紧盯屏幕的时候，图案的作用就像电影的特写镜头一样，能展示那些人们看不到的阴影。不用真实影像的另一个优势是，导演可以有更多的自由剪辑空间，随意地移动句子和单词，制造出自己想要的神秘而悬疑的氛围。在当下激烈的流媒体战场上，Netflix、Apple TV+、HBO Max 争相竞赛，迪士尼也成了新的后起之秀。如何用新的影视形式来吸引观众，成了他们一直挑战的命题。Apple TV+ 表示，这次想通过《骇人来电》，为观众带来「一种开创性的沉浸式电视体验」。在「沉浸式」上找新体验，2010 年开始，就有一些电影借电脑或手机屏幕，直接展现电影内容，让观众成为坐在电脑或手机面前的人，带来极强的真实感和代入感。2018 年上映的两部「桌面电影」《解除好友 2 暗网》和《网络谜踪》风靡全球，真正让桌面电影开始被大众关注，观众通过网页、视频、聊天框的信息来寻找线索，打造出一场全新的沉浸式「影视游戏」。2018 年，Netflix 也进行过更具挑战性的尝试。当年 Netflix 推出了 《黑镜：潘达斯奈基》，采用了一种全新的交互形式，让观众可以在观影中进行不同的选择，用自己的双手影响剧情走向，电影所有支线时长共有 5 个多小时，多达 5 个不同结局。这让观众也成为故事的一部分，打破了影视创作的第四面墙。等到未来 VR/AR 技术进一步发展，对于这种沉浸式互动，想必还会挖掘出更有想象力的空间。不过它们都是往外扩展新的可能，《骇人来电》更像是往内探索新的可能。简单来说，它发扬了「电话电影」的新类型，但同时又在广播剧和电视剧中间找到了一个契合点：在电视上放起了广播。《骇人来电》带来的沉浸式体验是极简的，简约地开始，简约地结束，倒也很符合苹果的极简主义。不过正是因为这种极简，也能使沉浸其中的观众，拥有更多的想象力。对于一部恐怖剧集来说，视觉、听觉、触觉的恐怖，可能都没有想象力的恐怖强大，它比声音和图像都更侵入内心。真正的恐怖，就是人们对屏幕上看不到的东西的想象，以及他们根本想象不到的地方。这也是为什么将书籍改编成电影很难，因为人们已经想象出了它们的最理想版本。而《骇人来电》在视觉上的新尝试，就像是 Viking Eggeling 和 FernandLéger 的结合。Viking Eggeling 是瑞典前卫艺术家和电影制片人 ，他 1924 年导演的电影《对角交响曲》，是实验电影史上开创性的抽象电影之一，而法国画家、电影制片人 FernandLéger ，则被认为是波普艺术的先驱，他也用抽象的风大胆地简化了现代绘画。导演 Fede Alvarez 也表示，他试图打造出的画面是，类似苹果 37 年前推出第一台 Macintosh 电脑的视觉那样，有种复古迷幻的效果，而电话声就像一种催眠，引人不知不觉渐入情境。虽然初次体验很新鲜，但它仍然是小众的，Apple TV+ 敢于让这部剧播出，也算是一次勇敢的尝试。不过这种风格看起来并不适用于所有剧，放到其他慢节奏或情感类题材，难免会容易造成倦怠。但这也是打破电视现有固定叙事的初次尝试，无论如何，是一次值得体验的观影过程。当然，没有好的故事作支撑，新形式的体验也只会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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