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哄抢的它，有多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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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震惊叔，一个有趣的人，公众号搜索“当时我就震惊了”（zhenjing2012）。

“你永远想不到，那些看似华贵精美的首饰背后，有多少小生命付出了血淋淋的代价。”

最近，一条新闻引起了争议。

有网友爆料，发现苏州某“非遗珠宝工作室”长期大量使用真翠鸟羽毛制作饰品，售卖价格从5000元到数万元不等。

要知道，绝大部分翠鸟都属于我国的保护动物，而点翠工艺一直以来都备受争议。

于是，消息一出，该工作室马上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面对争议，该工作室负责人回应称报道不真实。

他表示，自己持有的点翠技艺至今已是第四代。

所用的白胸翠鸟（白胸翡翠）也非国家保护的有益或有重要经济、科学研究价值的“三有保护动物”。

换句话说，他认为自己做的这些都是合法的，根本就不该被怀疑。

但这种说法，却并没有被网友们接受，甚至还有人评价，这种说法完全就是“我们虽然缺德，但不犯法”的典型代表。

而至于为什么这位“四代传人”的说法被大家一边倒地抨击和质疑，一切，还要从点翠说起。

看过古装剧或者清宫剧的人，肯定都对点翠这个东西不陌生。

《甄嬛传》里被说“就是满蒙八旗都放在一起，都不及娘娘凤仪万千”的华妃娘娘，头上的凤凰据传就是收藏家的真品，租金就上百万。

《如懿传》中各宫娘娘的头上，也总能找到点翠的身影。位份越高的娘娘，头上的点翠也就越多、越华丽。

不得不承认，当这些点翠冠饰出现在镜头里，绮丽夺目的翠色，行一步，光线变换，翠色亦跟着光线流转，真是说不出的好看。

不过，剧看多了，也不难发现：通常我们只有在后宫娘娘和一些非富即贵的人身上，才能看见它的身影。

究其原因，实在是因为不论是从制作工艺，还是原材料的选取，都决定了点翠“物以稀为贵”的特性。

点翠的制作流程繁杂，常用于取点翠翠羽的翠鸟，又叫翡翠，它的全身呈现翠蓝色。

由于折光缘故，翠羽常翠色欲滴，闪闪发光，它因此而得名，也因此而美名远播。

做点翠时，要先以花丝镶嵌做好了底子，再选取上等翠鸟身上的珍贵羽翅一点点贴。

翠羽娇贵，一不小心就容易贴毁，想要贴得平整均匀不露根底，不仅需要眼力，更需要耐力，对工匠的要求就极为严格。

工艺难度大，要求高，材料难找……如此种种，都注定了点翠的珍贵和难得，也因此在各朝各代，点翠，往往都是华丽和地位的象征。

自古皇帝龙袍和皇后凤冠就是用的点翠。到了明清时期，不管是珍贵的戏曲行头，还是后妃荣光四射的头饰，都会运用到点翠的工艺。

即使到了清末民初，点翠开始进入寻常百姓家，也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经常被用作定情之物和大婚嫁妆。

此外，加上外国在华商人对点翠工艺的追捧、大量收购，点翠的需求量越来越大。

即使到了现在，因为众多热剧的播出和“汉服复兴”，许多人依旧对点翠极为追捧。

热剧同款、好看、升值、能收藏……在各大社交网站和视频、电商app上，经常会出现商家们推广点翠、进而带货的身影。

用他们的话说，如果你热爱汉服，如果你喜欢这些文化，那么为什么不去拥有点翠这样既好看又华丽的东西呢？

但事情真的就像他们说的这么轻松？这种对点翠的追捧，真的就只是关注传统文化那么简单吗？

前头我们说过，点翠必不可少的一样原料，就是翠羽，或者说，是翠鸟。

关于翠羽的获取，在《珠翠光华》 一书发饰篇中也曾有写到。

这里划一下重点：活翠鸟。

点翠采用的翠鸟羽通常是比较大的羽毛，叫硬翠，通常只取翠鸟翅膀和尾巴上的毛，所以，一只翠鸟身上一般只采用大约二十八根。

曾有传说一旦翠鸟生病或死亡，羽毛就会丧失色泽，所以为了保持羽毛最灵动的色泽，要在翠鸟活着的时候剪下，或者生生拔下它脖子周围的羽毛。

尽管后来有澄清，翠鸟鸟羽的色泽在鸟儿死后没有变化，但活取羽毛的状况改变也并不多。

点翠工艺，对翠羽的消耗量很大。

举个例子，早在1958年，文物保护部门曾尝试修复两件定陵凤冠软翠，结果发现每件凤冠需两百只翠鸟的软翠（翠茸）才可修复。

而根据色泽筛选，每百只翠鸟才可选取五至六只为上品，材料的淘汰比高达95%。

如果以两件凤冠修复需四百只翠鸟为基数，那么所筛选翠鸟的总数接近万只，数量超出想象，由此可见翠饰工艺原料的珍贵程度。

一面是价格昂贵的点翠，一边是需求量巨大的翠鸟，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些商贩在抓捕中会直接取翠鸟尸体。

由于大规模血腥残暴的捕杀，“点翠”一度让翠鸟濒于灭绝。

1933年，中国最后的一家点翠工场终于关闭，原因是点翠翠羽鸟毛已经绝市。

或者说，不止是点翠翠羽鸟毛已经绝市，而是供点翠拔取翠羽的翠鸟已经濒临绝迹了。

接下来，为了保护这些濒危的小生命，翠鸟被列入保护动物名列，点翠工艺也曾一度由烧蓝工艺、孔雀羽取代。

但即使已经采取了措施，也没能阻止人们猎取翠鸟的脚步。

2019年3月份，深圳海关曾截获一个可疑包裹，起初当事人还称包裹里只是牛仔裤。

可当包裹打开后，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里面哪是什么牛仔裤，赫然是222只内脏被掏空的鸟类尸体。

后经过华南野生动物物种鉴定中心鉴定，该批鸟类尸体正是翠鸟科白胸翡翠。

为了保证翠鸟羽毛的光泽和完整度，这才将其内脏掏空制成标本。

为了取几根羽毛，猎杀如此多的小生灵，不可谓不丧心病狂。

说到这儿，大家可能也发现了，这批被缴获的翠鸟尸体，与文章开头提到的工作室所用的翠鸟是同一种，白胸翡翠。

按照他们的说法，敢如此大胆使用白胸翡翠的原因是这样的——

作为翠鸟科翡翠属的鸟类，白胸翡翠现下还是一种分布广泛且无危的动物，还不是“三有”。

他们觉得，既然不是“三有”就不算犯罪，既然还没有濒危，猎杀几只又怎么了？用它的翠羽又怎么了？

何况，按照这位负责人的说法，他们现在“用的翠羽都是以前的库存”，这就更没有问题了。

多么可笑的逻辑。且不说是有多大的库存才能让你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旅鸽曾经也是无危，现在呢？不还是彻底灭绝了？

事实上，早在2015年，白胸翡翠就被列入了濒危物种红色名录，尽管现在还属于无危物种，照这样下去，很快就会濒危。

另外，大家对于工作室种种说法仍旧不买账的一点是——

“点翠”本质上是手艺，明明有鹅毛、孔雀毛或丝绸能替代翠羽，为什么一定要用野生鸟类？

△染色毛仿点翠

现在网上很多研究这类工艺的UP主，不惜大费工夫自己养几十只鹦鹉、孔雀，每天等着鸟儿们掉毛做材料的大有人在。

图源：@月玖记

相比起来，这样言之凿凿又“我们虽然缺德，但不犯法”的态度，孰高孰低也早就分明了。

之所以直到今天，某些工作室还在采用“活翠鸟”做点翠，归根结底不过是打着“传统必须要传承”的旗号，谋取更多的利益。

而至于这种“现在还不是三有，我就不犯法”和“又不是受保护动物，别道德绑架”的说法，也只能说——

“在名录尚未更新，在法律约束不了的情况下，我们如果连道德上都不能谴责的话，那它们就真的没救了。”

点翠工艺的精髓，不只在“翠”，更在“点”，精湛的工艺使用替代素材也会同样美妙。

说到底，再好看的羽毛，还是要在鸟儿的身上，才能展现它最好的风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