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互联网圈内事
作为互联网媒体，饭圈的琐事照例是不问的。此前的几次热点新闻看下来，给人的印象是那个圈子太过复杂。饭圈人固然有优点，凝聚力和执行力是真的强，饭圈领袖的执行力个个都是商业领袖级别的，而且整个组织高度团结，对价值观的认同远超当今任何一个互联网公司。弊端当然也有，部分饭圈领袖做事太激进，像当代的美国政坛，动不动逼人站队，贴标签，划成分，搞左右鸽鹰派，缺少理性思维。问题是，在价值观的高度认同下，这种激进情绪非常容易传染到组织的各个角落。饭圈倘若遇见“异教徒”，光是口头谩骂，给人P遗照也就算了，动辄搞个人肉搜索全网曝光，誓要把政敌彻底批倒批臭，让其永世不得翻身，这就过了。毕竟在商业世界的观察者眼中，这个世界始终有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一切非利益因素的冲突，都是不必要的，说白了就是吃饱了撑的。而这种冲突恰恰在饭圈发生了很多。原本这次肖战粉丝偷袭同人圈事件，本质还是文化冲突，上一秒还看到双方在探讨X描写与X文化在文学作品中的尺度把控，场面挺和谐的，像是哪个地方的作协开会，结果下一秒画风就突变了，变成粉丝集中火力对商业公司骑脸输出。例如有倒肖派领袖开了一份“暗杀名单”，列了一串肖战代言的产品黑名单，来了来了，有黑帮片内味了。 这个打击面就太广了， 其中排名第一的笑傲江湖手游，正是完美世界在19年底推出的拳头产品，曾一度因为在肖战粉丝圈中的影响力，被作为手游运营成功的典范。近年来，完美世界加速推行端游移动化，此次《新笑傲江湖》便是13年老端游《笑傲江湖Online》的移动版。此前在运营上，完美世界是吃过亏的，自己辛苦开发的“亲女儿”《完美世界》移动版嫁给了腾讯。想不到作品在公测后显出超强市场竞争力，热度一度超越《王者荣耀》，甚至成为腾讯在财报电话会议中点名表扬的“宠儿”。对此完美世界公司并未表态，但用脚指头想想也能猜到，心底必定酸成了柠檬精。痛定思痛，此次手握《新笑傲江湖》，完美在宣发时倾尽心血，铁了心思要打造爆款。这部新手游的宣传CG由制作过大电影《妙先生》的咕咚工作室设计，相关视频在全网收获好评一片。片中东方不败“强撩”令狐冲的画面十分火爆，让人忍不住反复回看。在阴云笼罩的新冠肺炎时期，不少商业区实体生意熄火一片，反倒是大屏幕里这部宣传片成功夺去不少人的眼球。在代言人的人选上，完美世界选择了在《陈情令》、《庆余年》等热门作品中斩获高人气的肖战，在网络社区，无数少女贴出肖战的代言海报说：“这是我心中的令狐冲！” 在具体运营策略上，完美世界的思路是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让游戏与肖战本人深度绑定。这就是《新肖战江湖》的由来：玩家进入游戏时，除了经典模式外，还可以选择“我是肖战粉丝”模式，此次选择对游戏的核心流程内容并无影响，反而多出许多“肖战特供奖励”。换句话说，官方正在通过额外奖励，鼓励肖战粉丝进入游戏。由于浓厚的肖战背景，游戏中相当一部分的世界聊天、帮派名、人物名、聊天表情包等要素都与肖战有关。尽管有路人玩家吐槽满屏肖战让“纯游戏党”难以适应，但“粉丝效应”的市场效果显然不错。七麦数据显示，《新笑傲江湖》上线以来连续10天蝉联MMO手游榜榜首。截至3月2日，该游戏仍高居MMO手游榜第九位。不同于此前将运营权拱手腾讯，完美世界此次亲自操刀运营，而且收获颇丰，可谓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12月中旬公测时，受肖战粉丝热捧，靠整齐划一的饭圈执行力吃下发行红利；1月中旬正是手游热度下滑，人气走下坡路的时候，又幸运地赶上肺炎疫情，手游行业迎来超级利好，其中《新笑傲江湖》又是手游中“反碎片化”的MMO类，相比王者吃鸡等短平快的单局游戏，更适合用于长时间消遣娱乐。表现在排名趋势上，则是本作强势反弹，重新跻身手游榜单前列。在游戏宣传中完全依赖单一明星粉丝，优势是能在游戏社区中塑造饭圈氛围，强化明星粉丝的第一波粘性，后续粘性则可以交给游戏自身递进的等级、装备、技能等诸多系统，颇为省心。问题是饭圈氛围易将整款游戏标签化，一旦相关粉丝发生舆论崩坏，粉丝引发骂战，被标签化的游戏就极易成为被攻击的目标。同人粉与肖战粉展开微博对线，战火从墙内一路烧到墙外，论战最终牵涉到一批肖战代言的品牌，蒙牛真果粒、OLAY、佳洁士等品牌的微博都出现了抵制声音。这批人制作相关海报四处宣传，以号召亲朋好友抵制肖战代言产品为威胁，成功让佳洁士撤掉了肖战置顶微博换上鹿晗挡枪，让OLAY撤掉了肖战的置顶代言人位置。随着资本对骂战的兴趣倍增，这波抵制潮越走越变味，饭圈的内斗演变为强迫各个品牌方站队，背后甚至还有竞争对手的影子。借着所谓“粉丝”之口，相关话题变成各大产品下场爆粗动手的舞台。《新笑傲江湖》也是受害者之一，有肖战黑粉就以反肖战的名义煽动相关玩家收手换游，颇有点趁火打劫的意思。 这动摇了《新笑傲江湖》原本的脆弱根基：饭圈玩家与普通玩家本就在游戏内的公共资源等问题上有矛盾，原本就有玩家吐槽《新笑傲江湖》的部分设定不合心意。此次外力煽动下，难说是否会有非肖战粉丝退坑。首先是2019年财报亮眼：游戏收入较往年有大幅提高，这还是在《新笑傲江湖》营收递延至2020年的情况下。《完美世界》手游版等一批嫁给腾讯的女儿们和《神雕侠侣2》等自家亲儿子在市场数据上均表现出色。更何况2020年，公司手上还有一批热门IP等待改编手游下饺子。结果是财报一出，一批券商齐刷刷坚持“买入”评级。加上2020开年疫情利好，手游、端游等的市场数据呈井喷态势，游戏行业进入了一段低获客成本的超级利好期。完美世界也是受益者之一，从疫情爆发的1月20日至2月7日间，完美世界股价逆市猛涨24.28%，市场信心爆棚。唯一的阴霾来自影视业务：19年正值影视行业寒潮，完美的影视收入不痛不痒，加上计提此前收购影视公司的商誉减值，拖了整体利润的后腿。这也是完美世界的最大痛点，作为一家游戏基因的公司，完美世界一直有个梦想，就是影游联动，打造全文化产业链。2007年，这家当时还叫完美时空的网游公司急于冲击纳斯达克，挑战盛大等网游巨头的至高王座。完美时空需要一个超级爆款端游，使华尔街的分析师们认同这家新锐企业的增长故事。因为急于上市，因而这部新作必须速成，不能像《完美世界》端游那样慢工出细活，资本市场不等人；因为要讲故事给人听，因而这部新作必须斩获前所未有的市场成功，细水长流不可靠。完美世界想到了热门网络小说改编端游，继而想到了当年大热的《诛仙》。结果是一不留神，完美开创了小说IP改编游戏走红的先河。《诛仙》的成功给了完美世界两个梦想，一是想当个热门IP套娃师，毕竟代码、设定系数等系统继承前作真香，现成粉丝保证作品不至市场滑铁卢真香；二是想打造文化产品矩阵，在2011年投资制作《失恋33天》获小成本大爆款后，完美世界发现影视投资香得一匹，这一思路也就愈发明显。同时在游戏产业的移动化浪潮中，完美愈发被腾讯、网易拉开距离。这当然不是完美的锅，看看同时期叱咤风云的盛大、九城、如今早已是“菊花残、满地伤”了。这是端游巨头在时代剧变面前的必然结果，能锐意发展至今，倒该给完美记大功一件。
完美的擅长类型是大部头MMO巨作，主打宏大世界观与史诗感，强调用户的高时长、高粘性，因而成本回收期也更长。而在移动化浪潮中，用户的娱乐时间愈发被割裂，以莉莉丝为代表的碎片化短平快打法逐渐站稳上游。腾讯对单局类端游LOL、吃鸡等成功手游化移植后，碎片化、休闲化游戏基本占据了手游市场的头部位置。在运营上，完美也被腾讯甩开差距。在当时中国热度较高的类DOTA中，腾讯拿到LOL，完美拿到刀2，两款游戏的热度起先是不相上下，但运营至今，LOL已经对刀2形成无可争议的碾压。说句题外话，我本人就是眼看着身边所有刀党朋友一个个归入撸党的“空巢刀2老人”，腾讯背靠社交账号的超强游戏运营能力，与完美“游戏一小时，注册半小时”的劝退级注册门槛，至今仍令我印象深刻。尽管要让出利润大头，完美仍然舍得把亲女儿《完美世界》手游的运营权交给腾讯，这大概也是原因之一。腾讯的用户基数、分发渠道、产品理解等均强于完美，甚至在DNF的运营中，腾讯用自身经验改造了韩国开发商Nexon本身，使作品得到真正的“本土化”。尽管心有不甘，但亲眼见证的事实让我必须承认，腾讯就是当今中国最懂游戏用户的公司，没有之一。这也是完美重影轻游战略的起点，相比之下，影视投资的成本回收周期更短，造IP能力更强，对于有爆款经验的完美世界来说，这是一条杀出游戏行业重围的新航路。企查查数据显示，2013至2014年，完美对外公开投资事件共10起，其中7起针对游戏媒体等游戏领域企业。而自2016年起的公开投资中，完美的投资重心明显转向“文化产业矩阵”，时代今典、嘉行传媒、瞳盟影视、青春你好等一批影视公司均是在这一时期接受完美世界的投资。2018年6月，完美直接从游戏项目“抽血”7.2亿元投入影视剧，此举也被视为完美世界核心业务转移的标志。结果是整个2018年，完美迎来的是游戏、影视的双寒潮。一边是版号寒冬，一边是行业暴雷。以2019年初天神娱乐天价商誉减值为起点，影视行业此前在并购业务中的高商誉风险集中暴露出来，直至2019年年报中，完美还在拔自己身上的商誉减值刺。更重要的是，影视寒潮对行业的影响更广。由国内影视公司发端的“供给侧改革”，打破了这个行业重资本、重流量鲜肉、重超级IP冲刺现象级爆款的惯性思维，反而强调了内容的质量本身。影视板块相比手游的PE优势也被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这颗钉子磕得完美一头包，尽管并未在财务报表中给予完美世界沉重打击，但仍然让这个15岁的热血少年变得佛系了不少。整个19年至今的“后寒潮时代”，完美世界的思路是“稳中求进”，内容领域的投资行为明显减少，并明确表示现阶段影视业务将以减量提质、消化库存为主。换句话说，现在的完美浪不动了。时至今日，完美的影游大IP联动仍然是一个梦。概念喊得震天响，实际收益没见多少。国内影游IP联动的成功范例仍是屈指可数，仙剑奇侠传算是其中走得最远的一个，但仍然面临原作党与改编党严重分歧的问题。仙四在全网的讨论社区中，都有原作党坚决抗议改编党“把他们心中的男/女神描成小丑”。归根结底，小说、影视与游戏分属不同的艺术门类，其鉴赏场景、适应群体都有所差别。小说、游戏属于卧室场景，更贴近私人的鉴赏物，而影视隶属客厅场景，更贴近公共的鉴赏物。其次越是热门的IP，其改编难度也越大，太还原则乏味，太原创则丧失大IP的本来优势。个中尺度把握之难，不亚于二次创作。在玩家的诸多评论中，完美是矛盾的结合体。起初制作《完美世界》端游时，他是一心振兴国产游戏的完美，是屠杀恶龙的勇士，从“献礼纳斯达克”的《诛仙》套娃模式成功起，完美拾起拥有无上力量的魔刃，也让心魔反噬了灵魂。MMO速成爆款的代价，就是背离艺术品独立于资本之外的纯粹性，沦为股东的礼品。完美终究是完美，和运营起家的腾讯不同，艺术家内心多少有一份傲骨，只是当下的游戏市场排斥这份傲骨。在诸多艺术家中，狂傲如暴雪落得个名誉扫地，炒冷饭不香，被玩家喷成筛子，只有熟络市场者，才能在巨头的夹缝中存活。代价就是，一次次卷入饭圈毫无意义的斗争与内耗中。左手边是玩家对客户的逼问：不撤换肖战的代言人，我就发动亲朋好友，永远拉黑《新笑傲江湖》。右手边是坚定的肖战粉在站队：坚决支持《新笑傲江湖》，击退对面的嚣张气焰！第九艺术的价值需要代言人的口碑优劣来定义，这是市场经济的魅力，也是创作者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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