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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邢立达：关于恐龙的冷知识

百家作者：澎湃新闻 2018-11-09 09:39:10

那其实早在汉朝，早在汉朝，缅甸的琥珀就作为当地重要的贡品。因为是被认为是佛家七宝，重要的贡品送到中央政权来。

在前几年非常著名的考古大发现，海昏侯墓葬里面，也就发现了这块虫珀，里面有一只虻，就佩戴在这个，君王的这个，君王的身上。可见琥珀在当时的地位非常的高。

汉朝:前202年－220年

1701年，普鲁士国王腓特烈一世用重达6吨琥珀为王后打造了这个奢华宫殿。1716年，送给了彼得一世。

张巍巍老师（著名的昆虫学家）

这是张巍巍老师，在我云南考察的时候，我爬山，我在山下信号不是特别好，他就断断续续地跟我说话。我说偶像有什么事呢？因为我是看张老师的书长大的，我就叫他偶像，他说我在买琥珀，我说哦，他说我看到了一个恐龙的脚，我当时心里那一个激动啊，拿着手机在往山上冲，因为有信号。

到了山上信号，他给我发了这么一张照片，但在爬山的过程中，我给放到右边这张照片，我说像哪一个，结果很遗憾，我看到一张蜥蜴的脚。但这个不足以遗憾，为什么呢？因为在缅甸的琥珀蜥蜴被发现之前，全世界琥珀里面的蜥蜴超不过十个，非常非常的稀有，也是天价。我说这东西好啊，他说可以研究吗，我说可以试试看，不太懂蜥蜴。

这是我第一次意识到，缅甸琥珀它包裹着除了昆虫之外，有可能包裹着恐龙时代的脊椎动物，包括什么？包括蜥蜴、恐龙、鸟类、青蛙等等都有可能。

所以我开始关注留心这个领域，开始到缅甸去与当地人打交道，只有一位中国的琥珀科学家或者古生物学家到过矿区，那就是我，非常得非常得危险。

缅甸矿区

琥珀毛料，2013—2017.5 年产量至少10吨

思想湃现场

恐龙的遗物是我们今天讲座的核心部分，张巍巍老师帮我打开那扇窗户之后，我开始到缅甸去拜访各路的华侨、本地人、做生意的商贩，认识了很多很多好朋友，也见到了很多很多奇怪的事情。

有一位叫朱利安的法国朋友，是自由的珠宝猎人，有一天他就告诉我，住在一个宾馆，都是天涯沦落人，不得不聊多几句。他说立达，我们找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琥珀，里面有一个鸟的翅膀，我已经给它命名为天使之翼。我要把它卖给珠宝公司，镶一圈钻石，挂在维密秀的出场的女嘉宾身上。哎呀，我说这个好啊，祝贺你。

我一听不对啊，怎么会有一片翅膀呢？我说那只是几根羽毛而已嘛，我也看到过几根羽毛的琥珀，他说不不不，有翅膀。我心里说你个文盲，你说翅膀就翅膀，我说我是古生物学家，我说那我去看看吧，他说没问题啊，因为他对我完全没有戒心。

我就连夜去到这个，卖他琥珀这个人手里，因为他只交了定金，钱不够没有买走。我因为今天时间关系，不能细讲我跟缅甸朋友斗智斗勇的过程。总之我就是哄他，哄到了给我看，然后我开始给他加钱。这个标本其实很小，你看就像一个挂坠一样，就像你们冬季的大衣，那颗大的扣子那么大，不大。

我在它上面看到了两个鸟的爪子。现在的鸟有没有爪子？翅膀上几乎没有爪子。看我，科学家多么的严谨，几乎没有。但是它有，所以它一定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古鸟，所以我一定要买下来。我不能让它戴在那些营养不良的模特身上。我开始给他加钱，最后晓之以民族大义，说为了科学，我继续给你加钱，最后他同意了，我也非常惊讶，他可能太烦了，太晚了，两点多。那我就再也没回宾馆了。我拿着这个琥珀直接去了机场，在凳子上坐到了七点，第一班飞机从密支那飞走了。这个法国人后来在Facebook把我拉黑了，但是不用后悔，我觉得值得。

那有了这种高大上的标本，一定要做高大上的研究。我就问什么扫描最贵，人家说这个整个屋子都是一台机器，你就去这做。这是一台机器，这叫同步辐射光源，非常的黑科技。还有一种比较常见的，叫MicroCT，也很少见，那对我们来说，就属于可以在几个月内完成的工作。那同步光源，你可能要一年之前去申请这个使用权，那么可以获取标本的三维信息，这就是右边，就是天使之翼。两个爪子非常清楚，这些棒子是羽轴，橙色的是它的骨骼，古生物学家如我，我们一定要研究的是什么？骨骼。

当然了，再多说一句，科学都是经得起重复的，全世界不可能只有一个鸟翅膀的琥珀，我们很快又找到另外一个，但那个保存的可能不如这个完整，那是另外一个，也是两个爪子很漂亮。这个就是天使之翼的细节。这是我们人类第一次，可以看到灭绝的古鸟类，它身上的细节，包括羽毛、羽枝、绒羽，全部的细节都有。

第一枚古鸟琥珀细节图

正是因为这个鸟太小了，这是一比一比一的，手琥珀复原图，整个鸟就这么小，只有3.5厘米，是全世界最小的鸟，跟蜂鸟那么大。所以其实很容易被黏糊糊的树脂所包裹。

左绘图/刘毅右绘图/张宗达

那这个一发不可收拾，我们尝到了甜头之后，花了更多的时间在当地寻宝。我从来没想到一个古生物学家，要做这样的工作，每天穿着当地的奇怪的裙子去跟商贩套近乎，跟他们一起看快手。因为他们看我只要寻找脊椎动物的琥珀，第一个感觉就是我是一个土财主，因为一只蚊子的琥珀，跟一根羽毛的琥珀，价格是断崖式的，脊椎动物的内含物非常的贵。

那这个在一个很随和的商贩的摊位上，卖琥珀的分成了几摊，植物、昆虫、风景，就里面有什么溶洞等等的，花纹的，还有看不懂的，我就去看，看不懂的。所谓的看不懂，他看不懂，我看得懂，没啥意思。但我个人很喜欢植物，我不喜欢昆虫，我觉得不好看。但是植物在琥珀里面有一个小花，一个小草，我觉得很漂亮很唯美。

我去看它的植物，那这块琥珀很大，大概有一个土鸡蛋那么大。我拿起来对着阳光，拿出我的便携式的放大镜就开始看它的细节。他看我拿起来了，跟我说这个你不喜欢，我说为什么不喜欢，他说这个是蚂蚁，我说没关系，蚂蚁是人类的好朋友。

发现第一枚恐龙琥珀

就开始看它里面这个内含物，我一看我当时脚开始抖。因为怎么可能会有植物上面有羽枝，显然是羽毛。那这个条形物，这个条状物，只可能是鸟类，或者是恐龙的尾巴。那么在白垩纪的晚期，还有没有鸟类保存着这么长的尾巴呢？有，但极少。恐龙呢？极多。所以我当时突然意识到，这个土鸡蛋很可能是人类第一次看到恐龙的琥珀。

我就说这个是？他说是植物，蚂蚁上树。我又把它放下了，还给他，他也没有觉察到我的异常，我装作比较勉强，我说蚂蚁上树还不错，要了吧？然后我又没回宾馆，一路打车去了机场。这个当地人也从Facebook把我拉黑了，但是我不敢告诉他，我怕告诉他之后，人跟钱都走不了了。

我们又拿去高大上的设施做了同步辐射扫描，这很显然是一只恐龙的尾巴。一共有八节椎体，前后连接在一起，这是一节的特写，八节连在一起。这些刺刺的东西那是什么？羽轴，羽毛的羽轴。那么我们都知道，这个羽毛的演化，都是从一根，我们像人类一样，一根头发变成现在的羽毛，很神奇的过程，也是古生物学研究的一个圣杯。大家都很有兴趣知道这个过程是怎么发生的。女孩子头发不好好护理会怎么样？开叉，这是第二个阶段。

第一块恐龙琥珀，毛茸茸的尾巴，被保存在琥珀中

那么第三个阶段就会出现，中间出现羽轴或者是出现羽枝。那么我们这个琥珀，给我们带来全新的体验。我们在其中一个阶段，三阶段跟四阶段之间，找到了一个中间点。我们要试图回答一个问题，在羽毛的演化中是羽轴先有，还是羽枝先有，这是一个（示意）科普图，羽轴、羽片、羽枝。

那么我们琥珀标本表明，羽枝跟羽小枝，很可能在鸟类的羽轴演化出来之前，就先演化出来了。那这个对我们了解羽毛的演化，有非常重要的意义。这个其实不是一个特别大的发现，就我个人而言，我很高兴，能找到人类第一个恐龙琥珀。

但我没想到的是，人类这么无知，很多人从这个标本开始才接受恐龙有毛，因为这是知识，从1995年之后就应该知道了。所以当这个新闻轰动全球的时候，大家都去聚焦在一点，哎呀，恐龙有毛啊。

但这个标本我们做了非常细致的研究，我们去看它的断面。它的断面很有意思，它的断面很新鲜。为什么呢？当地人找到琥珀之后，琥珀的大小你们可能没有概念，最大的琥珀跟我差不多高。那么小一点的就当然非常小，但是大的可以很大。那么矿工在挖到大的琥珀之后，他用手电筒照，他看不透，太厚了。怎么办？锤子一砸，再看，没问题，从一个拳头大的可以又分解成很多小片的。这块是蚊子，那是苍蝇，那是蜈蚣去卖。

这只恐龙很可能之前是很完整的，只不过被这么一个榔头下去，四分五裂，所以它的断口很新鲜。我们做了微量元素的分析，发现二价铁在这个断口非常的密集，这是什么？这是血啊，这是恐龙生前的血液的遗留。

这是我们的艺术家，张宗达先生复原的，恐龙琥珀的本尊，它就长这个样子，很可爱，体长才不到20厘米，小小的，在地上飞快地跑来跑去，吃它觉得好看的虫子，过着很幸福的生活。

绘图/张宗达

这是我们发现的世界上第一枚白垩纪的蛙类琥珀。科学经得起重复，有一只一定会有第二只，我们发现了四个标本，这个标本提供了大量的信息，其中的最左边那只，看着天花板那只，它体长只有2.2厘米，那旁边这一只呢，7毫米长，非常小，但它没有头，它四肢非常完整。下面这个两块，它只有两个前肢。

三维扫描提供了无可伦比的细节给我们，它这个后腿还压着什么？还压着一只昆虫。李墨女士把这个琥珀捐赠给我们研究，所以我们这个琥珀，也命了一个新名字，叫李墨琥珀蛙，琥珀蛙是这个物种的名字。

这个物种是目前发现的最古老的蛙类琥珀的记录。这个是我们的手模，拍的四块标本。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个合适的手模，因为她的手要够小，才能显得出我的琥珀比较大。这个最大的一块就是李墨琥珀蛙，这是我在第一次接触它，在买标本的时候，缅甸人拍来的第一手的照片。我看到这个烂得只剩下骨头的青蛙，我非常地高兴。我之前的亏都吃在于，我特别注重它的毛，或者表皮。骨头的细节很少。烂成这样太好了，一定要烂哪，省去我们多少工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