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年前的 3 月 21 日晚，何洪佳花了 900 元在北京科技大学找了几名学生兼职，把趣分期的传单发遍了每一间男生宿舍。第二天，中央民族大学的女生们也在学校路边接到了这张印满 iPhone 和电脑的传单。仅一天时间，这两所学校就贡献了 3 万的交易额，这让趣分期创始人罗敏和他的线下业务负责人何洪佳看到了希望，看来做大学生信用消费贷款，有戏。趣分期的模式并不复杂：用户下单购买商品，分期付款并支付手续费和利息。趣分期商城的商品多为手机、电脑这类贵重电子产品，五六千 iPhone 只要每月付几百块就能到手，诱惑力着实不小。小唐就是这样买下了自己的第一台 iPhone，分 24 期，一个月还 300 元，对家境尚可的他来说完全负担得起。
就在趣分期的传单出现在越来越多所北京高校时，2000 公里外的深圳，也有一家模式与趣分期相同的公司分期乐，正悄然将触角从珠三角伸向北方市场。分期乐成立于 2013 年 8 月，由前腾讯财付通产品总监的肖文杰创立，号称是最早进入校园贷的公司。关于罗敏和肖文杰，除了两人同为江西人、都是 1983 年出生外，还有一则传闻称肖文杰曾邀请罗敏加入分期乐，但后者没有接受，结果几个月后就带着趣分期杀入校园贷战场。不过这也仅仅是坊间传闻。分期乐北上的步伐迅速，很快小唐就被学长拉着帮忙注册分期乐账号，得到了 30 元话费的新人奖励。直到一个月后女友过生日，囊中羞涩的小唐想起了注册完就没打开过的分期乐，系统显示他有 4000 元借款额度。按下借款按钮的一瞬间，小唐很是惶恐，但当银行卡到账提醒的短信响起时，“兜里有钱，心里不慌”的感觉冲淡了一切不安。
▲ 图片来自：视觉中国
渐渐地，小唐发现学校里这类传单越来越多，名校贷、爱学贷、爱又米……形形色色的校园贷平台开始涌入象牙塔， 大家似乎都争着抢着要把钱借给这些天之骄子。注册送移动电源、送话费、服务费 5 折、免息分期……这样的补贴大战似曾相识，就连推广模式，也与当初的 O2O 如出一辙：地推。高校里的学生不仅是校园贷的目标用户，也组成了校园贷地推的主力军。根据《21 世纪经济报道》在 2015 年一篇报道中给出的数据，分期乐拥有 2 万地推人员，其中 2000 人左右为全职员工，其余为兼职的代理；趣分期全职代理人数超过 2000 人，兼职的代理人数超过十万。2015 年 8 月，当小唐在趣分期的贷款才还了一半的时候，这家公司已经完成 E 轮 2 亿美元融资，此时距离它上线仅一年半时间。资本市场的事，小唐并不关心，他担忧的是怎么把钱还上，因为此时他欠的已经不只是两家平台的借款了，“钱来得太容易，就控制不住自己。”还不上钱，又不敢告诉家人，小唐只好不断从别的校园贷平台借款，拆东墙补西墙，可欠的债却是越来越多了。
时间来到 2016 年，这是校园贷负面缠身的一年。2016 年 3 月，河南一大学生因欠下 60 万校园贷跳楼自杀，校园贷就此被推上舆论风口浪尖。4 月，教育部办公厅和中国银监会办公厅联合发布《关于加强校园不良网络借贷风险防范和教育引导工作的通知》。6 月 23 日，教育部在官网发布题为《教育部提醒青年学生：警惕校园不良网络借贷陷阱》通告。而让校园贷真正陷入信任危机的，当属 11 月的“女大学生裸条”事件。当时一份据称包括有 167 名女大学生裸照和视频的 10G 在网上流传，被卷入此事的是另一个校园贷平台“借贷宝”。尽管借贷宝声称这是用户与第三方不正规借贷公司或放贷人私下交易所为，但校园贷此时已被妖魔化。不过，在危机爆发前，趣分期和分期乐显然是敏感地感受到了监管趋严的态势，及时抽身。2016 年 9 月 5 日，趣分期宣布品牌升级，更名为趣店集团，并正式退出校园金融市场。一个月后，分期乐也宣布升级为乐信集团。名校贷、优分期等也纷纷转型进军大众消费市场。因此当 2017 年趣店登陆纽交所时，它对自己的描述已经是一家“使用科技提供个性化消费信贷服务”的公司了。早在 2004 年，信用卡业务在国内才刚起步时，银行就看上了大学生信用消费市场。广东发展银行率先发出国内第一张大学生信用卡，紧接着各家银行纷纷在高校内跑马圈地，企图抢占这批潜在的优质用户。在发卡量等业绩压力下，银行也顾不得风控了，放宽对申请人的资质要求、在校园内设置办卡点、招聘学生代理、赠送开卡礼、免年费、凭身份证就能下卡……这些招数是不是很熟悉？热闹过后，留给银行的是居高不下的呆坏账率、还款不良率。终于在 2009 年，银监会以一纸《关于进一步规范信用卡业务的通知》宣告了校园信用卡圈地竞赛的终结。校园贷平台撤出了学校，但小唐欠的钱还是要照还。最终他选择向家里坦白，由父母替上还清剩余的欠款。“这钱算是他们借我的，我假期做兼职慢慢还。”尽管如今大学里仍活跃着形形色色的校园贷，大学生为满足消费需求负债累累的新闻也不时见诸报端，但人们似乎对此已见怪不怪，最多也只是批评学生欠缺金融常识和自控力，谴责一下校园贷暴力催收。校园贷再次吸引人们注意，是前阵子曝出的“704 校花贷”事件。7 月初，一则《借“校园贷”买高档手机，400 多名大学生成被告》的报道在网络上引发热议。报道称广西柒零肆金融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柒零肆）把 400 多名大学生告上法庭，原因是这些学生欠债未还，但学生们认为校园贷是属于国家打击的高利贷，借的钱不需要归还。许多网友看完后都把矛头指向了学生们，嘲笑他们不懂法且毫无诚信。然而，事情很快又出现了反转。涉案学生向媒体反映，柒零肆是打着兼职的名号与他们签定的协议，承诺可以让学生以兼职换取报酬，但暗地里却以他们的名义在银行开通了贷款，且故意制造逾期高额滞纳金。感受到欺骗的学生因此才不愿意还这些“冤枉钱”。已经有稳定工作的小唐对此表示理解：“校园贷告学生之前，该问问自己当初是怎么不择手段骗人的。”关于坏账的事，去年趣店 CEO 罗敏有过一段颇有争议的言论：“凡是过期不还的，我们这里就是坏账，我们的坏账，一律不会催促他们来还钱。电话都不会给他们打。你不还钱，就算了，当作福利送你了。”“胡说八道。”当我把这话告诉小唐时，他翻了一个白眼，“但是，不欠钱的感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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